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陰謀專家

康術德親自演示了一下,從鯉魚後背的一個地方把鑰匙插了進去。寧衛民才恍然大悟。跟著就興致勃勃的擺弄起來,連酒肉飯菜也顧不上吃了。“老爺子,這是什麼鎖啊?也太牛了,您要不教我,我都不會開,巧奪天工啊。”但他的由衷喝彩,換來的卻是老爺子的不屑一顧。“切,少見多怪。這叫花旗鎖。‘花者花式,旗哉標誌’,懂嗎?”“這種鎖什麼樣兒的都有,不求鎖技之奇,隻求精工之美,民間玩物罷了。你玩兒過一次不就會了嗎?”“至於...作為費心出力幫助寧衛民的同盟軍,作為越來越瞭解寧衛民的助手,作為清楚知道寧衛民目標指向的人,姚培芳不難發覺寧衛民每一步安排都似乎有著特別的用意。

但問題是,每當她覺察到這一點的時候,甚至談不上徹底弄明白怎麼回事,往往都已經是在事後了。

她似乎永遠都會慢上一步,也好像永遠猜不透寧衛民下一步舉措和用意。

因此不知不覺中,姚培芳的情緒變得興奮又猜疑,幾乎把破譯寧衛民的想法當成了一個比迪斯尼的遊樂專案還要有趣的遊戲。

她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夠提前預知一次寧衛民的安排,或者參透寧衛民的用心,好證明自己的智商。

然而可惜的是,哪怕到最後,她還是不得不承認,人和人的差距是較大的。

寧衛民這傢夥真不愧是個陰謀專家。

他想要做什麼,每一步棋都有什麼作用,出於什麼動機,為了達成什麼目的,自己似乎永遠無法真正捕捉到,除非他自己願意揭曉。

就比如接下來的行程不知不覺,開始變得越來越緊湊起來了,直至不給人絲毫的喘息機會。

當然,玩專案看錶演,逛商店,再加上走到哪兒,拍到哪兒的攝影留念都是很快樂的。

隻是盡管大家都玩的非常盡興,但在迪斯尼樂園裡已經轉遊了很久了,疲勞感也同步迅速增加,這可不是什麼好受的滋味。

很快,那些上了年紀的的團員們開始喊累了。

但偏偏每一次,寧衛民總能以充足的理由,自然而然調動起大家的積極性。

“大家快來看,前麵有賣火雞腿的,大家餓了吧?我們不如買些吃的再坐下休息。那可是迪斯尼最熱門的小吃,一個雞腿比正常的雞大兩倍,有沒有興趣品嘗品嘗?那我們過去排隊。想吃的話,一定要排隊的,不好意思。我知道大家有點累了,可沒辦法,我也想給大家代買。可遊樂園的規定,一定得本人排隊哦,這裡不許代排的…”

“吃飽了嗎?大家別再休息了。既然來了探險樂園區,我們還是先去體驗一下冒險海盜船吧,這個遊戲專案這個區最熱門的專案,不像普通的海盜船隻是前後擺動,精彩之處在於真實的沉浸式體驗。要是不玩一次太可惜了。你們肯定不會相信乘著小船進入海盜冒險世界,兩岸不但有海盜和土著居民搏鬥的場麵。而且整個情景都是動態的,就像電影裡演的那樣,有些海盜會追逐婦女,圍著房屋在跑。岸邊有人扳動手中的步槍,在向船裡射擊,既看到了他全身的動作和閃亮的火光,也聽到了槍聲,明知是假的,讓人心裡也不由的一悸。最精彩的部分是木船經過一個狹小的通道,閃電齊鳴、風雨交加,兩岸激戰的槍火全部對準了木船,那場麵可太震撼了。光靠講是描述不出來的,彷彿置身於電影中。怎麼樣?大家感興趣不,感興趣我們就集體行動…”…。。

“大家現在感覺怎麼樣?要不我們先坐在座椅上休息一下?什麼?問我為什麼道路兩邊這麼多人啊?哦,是這樣的,工作人員說,十分鐘之後,最精彩的免費節目就要上演了,迪斯尼樂園的大。所有的迪斯尼的卡通人物會坐著花車一一經過,非常精彩,這是屬於來迪斯尼必看的一個專案,老少皆宜…”

果不其然,等的時間不長,的隊伍從遠處浩浩蕩蕩地開過來了,全是花車。

花車上有美麗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

有匹諾曹、灰姑娘、睡美人、小飛俠和鐵鉤船長…

有高飛、米妮、米老鼠、唐老鴨、小飛象、跳跳虎和小熊維尼…

邊跳、邊舞、邊唱,沿道路兩旁的遊人也插入的隊伍中,和他們一起唱呀!跳呀!

於是代表 團的成員們也情不自禁,再次克服疲勞,拔起雙腿,紛紛進入的隊伍裡,邊看邊拍照邊歡呼,看來他們是十分開心的。

是的!就是這樣的!每一次都是這樣的!

寧衛民就像鉆進了每個人肚子裡,完全拿捏了考察團這些成員們的人心。

每一次當考察團的人感到疲倦,要休息時,這傢夥總會用各種各樣無法拒絕的誘餌,讓大家心甘情願放棄休息的機會,跟著他的指揮棒走。

甚至他都沒有在迪斯尼的餐廳裡好好的安排大家吃頓飯。

考察團的人一旦表示餓了渴了,他就會帶著大家去排隊到售貨亭去買飲料,買小吃。說的好聽,美其名曰“迪斯尼遊樂園的小吃最有特色,比正餐有趣好吃,而且節省時間”,可對大家來說,確實少了恢復體力的機會。

實際上,也隻有姚培芳成了唯一特例,保留了一些體力。

在下午的遊覽過程裡,寧衛民曾經抓住時機曾經小聲叮囑過姚培芳幾句。

“小姚,別貪玩啊。我們不比他們,以後來玩的機會還多呢。聽我的,盡量不要再浪費體力了,晚上還有最重要的安排呢!現在能找到座位休息你就休息!否則你的身體可吃不消。”

而姚培芳也聽人勸吃飽飯,在考察團去體驗專案的時候,主動留在外頭等候,這才相對輕鬆的熬到了離開。

所以說,姚培芳很早就意識到寧衛民有意在加速大家的疲勞這事。

但她一直就想不通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因為她能找著機會休息,寧衛民可沒有,全程都是他在陪同考察團。

那麼毫無疑問,到了晚上七點離開樂園去吃晚飯的時候,他也像其他人那樣是又餓又累。

而這種饑困交加下的疲勞可不單單是肉體上的,更是有關精神,發自深心的。

再不是靠著簡單的、熱鬧的、歡快的場麵就可以將這種苦楚驅逐掉的。

以至於坐上旅行車踏上回東京的歸途,連寧衛民在內,好多人在半途路上就睡著了。…。。

要試過唯一狀態好些的,還就是仰仗寧衛民的憐香惜玉,提前得了叮囑的姚培芳。

可問題是,寧衛民這又是何苦來的呢?

這傢夥總不至於這麼惡趣味,故意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就為了讓大家吃不消,也把他自己搭進去吧?

姚培芳的疑惑和不解,直至日本司機開著旅行車把大家送到了銀座的壇宮飯莊,大家坐在了飯桌上,她才逐漸看明白了一些事。

不用說,這個時候幾近八點,銀座的壇宮飯莊正是晚飯時間最忙的時候。

寧衛民帶大家來這裡用餐可謂恰逢其時。

一是可以讓考察團的人直觀的感受到壇宮飯莊座無虛席的盛景,為他自己經營有方擺擺功勞,同時也能讓其主張開辦分店的建議更具說服力。

二是這個時候也正值大家饑渴最旺盛的時候,迫切需要進食補充體力。

再加上昨天大家吃的是壽司,今天是西式早餐,還有一些迪斯尼遊樂園裡的飲料小吃。

無論是腸胃還是舌頭,考察團的每一個人,早就對於家鄉飯菜充滿深切的渴望了。

那自不必說,此時來壇宮飯莊吃燕翅席,那自然是倍感可口,不可能不滿意。

最後,還有一條是最最重要的是,畢竟考察團還身負檢查工作的職責。

那麼來到壇宮也免不了看看前廳後廚,和諸多職工握握手。

當然,由於考察團每個人此時都早已疲憊不堪,又奉行強龍不壓地頭蛇,根本不可能會挑什麼刺兒,給好心邀請他們出國的寧衛民難堪。

個過程自然是走馬觀花,流於形式,一團和氣。

可話說回來了,恰恰正因為考察團的每個人都累壞了,也餓壞了,才能更感同身受地體會壇宮飯莊這些員工正在經受的辛苦,對於整個餐廳超級繁忙,不同於國內的工作強度能記憶深刻。

所以當大家真正坐下吃飯的時候,也就是寧衛民替壇宮的職工們擺好訴苦的時候。

“各位領導,真不是我要給這些職工討功勞。我就是實事求是,咱們這些出來的職工各個都是好樣的。沒他們跟拚命三郎似的賣力氣乾活,餐廳不會有今天這樣的收益。”

“各位剛才站在廚房外麵,透過大玻璃應該都看見了吧?咱們的廚師各個都是揮汗如雨,忙得連口茶水都顧不得喝。說句不好聽的,一個頂兩個,甚至三個人用,這就不是人乾的活。在國內咱們的廚師什麼工作強度?這兒是什麼工作強度?差距太大了。何況國內,咱們的廚師根本不用乾什麼雜活,可這兒他們連鍋碗瓢盆都得刷。”

“服務員也一樣。咱們國內來的人和那些隻在前麵輕輕鬆鬆,隻負責迎送客人、結賬和上菜的日本員工不一樣,他們乾的是全套,不但收拾桌子的臟活靠他們。上菜、催菜、收銀、和廚房還有樂師溝通也離不開他們。為什麼?因為日本人咱們雇不起,也雇不來。”…。。

“現在在東京,聘人的行情,一年得五百萬円才能雇到一個日本服務員,而且每天隻做八小時,還不做刷盤子,收垃圾,倒垃圾之類的臟活。這些苦活、累活隻能咱們自己人頂上。咱們的人呢,都是每天至少十二個小時工作時間再硬撐。可這麼乾,他們的收入還沒有日本人多,這叫什麼事兒啊!”

“我說各位領導,要不是咱們國內的人語言方麵應付不來,還必須得靠日本人。我真有心一個日本人也不用。可現在不行啊,咱暫時還離不開人家。但說句心裡話,日本職工就是伸手要錢的大爺,對咱們也就這麼點用處了。事實就是,咱們這些國內的職工纔是壇宮飯莊的根基,是壇宮利潤的來源,是他們低薪多勞、不計個人得失的付出,才讓餐廳賺到了大錢。”

“可有一樣。這種付出不可持續,咱不能又想馬兒跑得快又不給馬兒吃草啊。中日員工在收入上如果太懸殊了,長期處於不公平的狀況下,會讓人心寒的。也就沒法再指望這些人好好乾了。這一點,我真心希望大家能夠理解。”

這些話,恰到好處的把東京壇宮分店經營上最大的困境解釋了清楚。

此時無人不知寧衛民的苦衷,也無人不懂他這是為私下給職工發獎金的行為在開脫。

都是混體製的,寧衛民的用意,此時考察團的每個人都已經心照不宣。

尤其是姚培芳,更是恍然大悟。

她已經初步懂得了成人社會的殘酷,就是你明明做了很多事情,領導不一定能看到。

所以適時的“推銷自己”很重要。

也就是說,你要主動的向領導展現自己,把握住表現自己的機會,這樣領導才能看到你的閃光點。

而這一點,寧衛民無疑做得很巧妙。

她不由得在心裡感慨,這個寧衛民,心眼是真多。

不由得在心裡感慨,這個寧衛民,心眼是真多。

就為了說這番話,居然專門挑了這麼一個好時機,生生拖到了第二天才帶著考察團來壇宮飯莊。

但問題是,一是寧衛民說的在理。

二是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既然受了別人的好處,此時此刻,考察團又有誰再會為這件事去較真呢?

(看完記得收藏書簽方便下次!)比鬼市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怎麼回事啊?嘿,這事兒要說起來,那還得從寧衛民第二次去容寶齋買畫講起。別忘了,新年頭一個月,光靠當二道販子,寧衛民就是進項五千元啊。而猴票不用再花錢收了,鬼市開市時間又趨緊。他唯一的大開銷,也就是買了兩臺洗衣機,那纔不過五百塊而已。剩下的錢怎麼辦啊?他可不願意留手裡,也不願意存銀行去。那必然要找個好去處把這錢花掉,所以就抽空又來了容寶齋了。沒別的,還是打算買點近現代的名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