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有人聽見風聲裏,我與他的往昔。會盟結束後,譚三闕送了我一樣禮物。那是皇後的衣冠,裝在珍貴的檀木托盤上。紅袍鳳冠,鮮艷得有些刺眼。我撫摸著這光滑的綢緞,像是撫摸一段死去的夢。這時候,一道白光閃過,衛楓一劍挑起那件禮服,棄之於地:「你送我主皇後衣冠是何意?你想侮辱我主!」譚三闕大怒:「她本來就是我的妻子,什麽叫侮辱!你又是什麽東西,輪得到你說三道四?!」剛剛訂立盟約,這兩人竟然統統拔劍,怒目相向,沒...

「那家主……」

「我自有辦法脫身。」

最近譚三闕想要出門打獵,我和宋寶瓶都要去。

我前日裏得了一個訊息,宋寶瓶懷孕了。

譚三闕故意瞞著不告訴我。

我策馬跑到宋寶瓶那裏,她正在繡花,看到我,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臉已大好了。

「來人,護駕。」她說得中氣十足。

禁軍沖出來將她團團圍住。

「我已有了身孕,太醫說,會是個男孩。」她驕傲地撫上了自己的肚子,然後是自己的臉,「托陛下的金瘡藥,我的臉上,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年老色衰,膝下無子,劉寧歡,你拿什麽與我鬥?!就算要害我孩兒,你也一點機會都不會有,陛下護我得緊!」

「我隻是提醒你一句,這孩子還是不生的好。五歲之內,必夭。」我挑高了嘴唇,「孩子死在母親麵前,那種痛,你可受不得。」

她美目圓睜:「你咒陛下的孩子死!」

何止。

他也得死。

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因為我故意挑釁,譚三闕果然把我打入冷宮。

「你瘋了!我今年二十八歲,好不容易纔有了這一個孩子,你竟然要害他!」

「寧歡,我看在昔日情誼的份上,忍你多時,但你實在好妒成性,麵目可憎。」

「這次春獵你不用去了,就待在冷宮裏好好反省自己的不忠不孝!什麽時候想清楚了,什麽時候給宋夫人磕頭賠罪!」

冷宮中,月色孤寒。

我取出我的戰甲,磨刀。

半夜,我看到一個清瘦的身影偷溜進來,將一壺酒、四個小菜,放在我窗前。

上頭還有一支帶著露水的杏花。

我叫住了他:「你是誰?」

少年紅著臉跪下:「參見公主。在下殿前執金吾,衛楓。

「抬起你的頭來。」

他抬頭斂目,不敢看我。

我卻大驚失色。

這張臉,分明是我夢中為我收屍的那個少年!

但是他在夢中的穿著,並不是小小的侍衛,而是三軍都指揮使。

如果那是個預知夢。

這位小侍衛,當是日後抵定天下的大帥。

我摘起那支杏花把玩著:

「哦~我想起來,我的窗前,隔三岔五收到花。衛楓,你為何送花給我?」

衛楓拱手長拜:

「我本徐州人士,年幼時徐州屠城,我失去雙親,孤苦無依。幸得公主經過,驅除賊寇,帶領十萬流民渡江。」

「我當時就在公主旁邊的小船上,幸見公主天容。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我想起當年護民過江,那確是極漂亮的一仗,忍不住微笑:

「衛楓,我今日想離開這冷宮,出城看看,你敢不敢隨我同去?」

衛楓第一次正眼看我,眼中彷彿倒映著滿天星子:「臣願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是夜,我帶著衛楓並燕雲十八騎,逃出那座冰冷的城。

山腳下的平原,歌舞生平,譚三闕摟著宋寶瓶,飲酒作樂。

我拔劍,指著山下:「衛楓!陛下年紀大了,舞不動刀了。我看你頗有將帥之才,你要不要領我兵馬,打幾場仗看看。」

衛楓漲紅了臉:「啊?我……」

「男孩子,要勇敢!」

衛楓抱拳:「臣願盡我所能。」

後三月。

這位十八歲的靦腆少年,連拔七十餘城,全無敗績。

我正衣冠,入主荊州,領荊州牧。

譚三闕瘋了,連下十八道金牌,催我回去。

誒~

我就不回。

徐良為說客,來我襄陽城:

「陛下回來,見不到公主,大驚失色,把帝都翻了個底朝天,還一度以為是宋夫人將你暗害了。

「後來得知你入主荊州,還在殿上大聲質問,衛楓是什麽人,啊?!黃口小兒,也敢掛帥!」

「宋夫人在大殿上公然說,公主這是造反,理應砍頭。陛下大怒,摑了她一掌,致其小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跟徐良同時哈哈大笑,快樂地碰了碰杯。

「這次譚三闕讓你來,又想放什麽狗屁?」

徐良摸了摸胡須:「當然是勸你快快回去。說公主一介女流,在外麵拋頭露麵,不守婦道!」

「塚中枯骨。」我搖搖頭,「徐良,你既來了,就不要回去了。我一人打理內政,實在辛苦。衛楓打地盤,快得很,我來不及征集糧草。」

「正有此意。」

我不但逃走,我還挖了內相一起逃走,譚三闕,你氣不氣啊!

譚三闕確實很生氣。

收到徐良的辭書,當場吐血。

不過很快啊,他就帶著五十萬兵馬,七千戰船,找我來啦。

6

譚三闕發了最後通牒。

如果不回,他就要攻打荊州,到時候我隻有捱打的份。

但我怎麽能回?

自由的感覺實在太好了!

我不用被困在亭臺樓閣裏,可以隨意出行打獵,走訪名川大山,結交天下義士。

白日裏,我高談闊論縱橫經略。

夜晚,我彈琴唱曲高朋滿座。

不用對著譚三闕那張越來越冷漠的老臉,不用麵對宋寶瓶那種毫無見識的婦人,我甚至壓根不會想起他們。

我坐擁荊州,苦心經營都是為了自己,收攬的人才都叫我主公,走過路過百姓夾道相迎。

——不知有他譚三闕,隻知有我劉荊州。

我隻恨早十年我幹什麽去了,為什麽不早早自立,要把人才、土地、兵丁拱手讓給譚三闕,明明我纔是帝王血脈、漢家子孫!

我實在不想回去,又怕譚三闕攻打我,進退兩難之際,閨蜜齊玩獻策:

「譚三闕既然邀約,主公可以前往一敘。外1劉寧歡有一天喝醉了,突然默默流淚。齊相問她為何。她說:「為什麽伯約封無可封了呢?」齊相正想捏著鼻子走掉,她突然一拍大腿:「我要封他做皇帝!」齊相喊王夫把人帶走:「但凡有兩粒花生米,也不至於給喝成這樣。」雖說如此,劉寧歡立二帝之心不死。第二天就在自己的龍椅旁邊,給王夫也加了個龍椅。群臣哭著死諫。王夫其時立在武官第一位。他瞄了眼那龍椅,不鹹不淡道:「我擱那兒坐著幹嘛?」後來因為劉寧歡堅持數年,眾人...